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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当晚，楚寒珏屏退左右，独自去了庄飞莺从前住的那个已经空荡荡的院子。
春杏还在，正跪在院子里，对着正房的方向默默垂泪。
听到脚步声，她回过头，见是楚寒珏，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恨，有怨，最终都化为了麻木。她规矩地磕了个头：“世子爷。”
楚寒珏看着这个从小跟着庄飞莺、忠心耿耿的丫鬟，喉结动了动，声音有些沙哑：“你……一直在这里？”
春杏猛地抬起头，眼中泪水滚落：“世子爷！求您去把夫人接回来吧！夫人心里苦啊！您不知道，她每次有孕，都吐得天昏地暗，吃不下睡不着，腿肿得连鞋子都穿不上，半夜抽筋疼得直哭……生孩子更是每次都在鬼门关走一遭，大出血，难产……四个孩子，她拼了四次命啊！可孩子都没了……她夜夜睡不着，抱着小枕头哭，眼睛都快哭瞎了……”
“是她自己要走的。”楚寒珏生硬地打断她，像是在说服自己，“没人逼她。”
“她自己要走？”春杏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又哭又笑，“世子爷，您当真不知道夫人为何要走吗？您当真以为，夫人什么都不知道吗？！”
楚寒珏心头剧震，死死盯着她：“她知道什么？！”
春杏却咬紧了嘴唇，泪水汹涌，重重地磕了一个头，额头抵在冰冷的地面上，声音破碎：“奴婢不敢说……奴婢只求世子爷，若有朝一日，您知道了全部真相，求您……别忘了夫人这六年，为您受过的苦，流过的血，遭过的罪！”
说完，她不再看楚寒珏，只是维持着叩首的姿势，肩膀剧烈地颤抖着。
楚寒珏站在原地，只觉得寒风刺骨，一直冷到了骨头缝里。
又过了几日，西院忽然传来消息，崔流雪旧毒复发，呕血昏迷，情况危急。
楚寒珏赶到时，太医正在诊脉，眉头紧锁，面色凝重。
“如何？”楚寒珏急问。
太医收回手，迟疑了一下，才低声道：“回世子，二夫人所中之毒，名曰相思缠，极为奇特阴损。上次取了世子妃……庄姑娘的心头血为引，按理说毒该解了才是。如今骤然复发，且来势汹汹，只有两种可能。”
“说。”
“一是上次取血，或许……分量不足，未能根除毒性。”太医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二是……这毒，或许当初并未中得那么深，或者……其中另有蹊跷。”
楚寒珏眼神一厉：“什么意思？说清楚！”
太医吓得一哆嗦，扑通跪下：“下官不敢妄言！只是依据脉象揣测……或许，二夫人体质特殊，毒性发作被夸大，其实无需心头血，用温和之法慢慢调理也可。又或者……这毒，根本就是……”
“就是什么？！”
太医冷汗涔涔，伏在地上不敢抬头：“就是……症状相似，实则是用药物伪造而出……”
“伪造”两个字，像一把重锤，砸得楚寒珏耳边嗡嗡作响。
就在这时，房门被轻轻推开。春杏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药走了进来，神色平静得异常。
她将药碗放在桌上，看向楚寒珏，福了福身：“世子爷，奴婢有些话，憋在心里六年了，今日，不得不说了。”
楚寒珏看着她，心中不祥的预感越来越重：“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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