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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一年后，我的忌日。
那天晚上的月亮很圆，像极了那个我说想吃草莓的夜晚。
妈妈穿上了那件她最喜欢的红色连衣裙。
那是她生我那年买的，很久没穿了，显得有些空荡荡的。
她化了妆，遮住了这一年来的憔悴和枯槁。
她把家里打扫得干干净净。
把那些发霉的饭菜倒掉，重新做了一桌热气腾腾的菜。
然后，她走到了阳台。
这里曾经是我最喜欢看星星的地方。
风很大，吹乱了她的头发。
爸爸在客厅里醉得不省人事，手里还抱着我的相框。
妈妈回头看了一眼屋里。
眼神里没有留恋，只有解脱。
“晓晓。”
她对着夜空轻声说，“妈妈来给你道歉了。”
“这次，妈妈不骗你。”
她翻过栏杆。
像一只折翼的红蝴蝶，坠入深不见底的黑暗。
楼下传来重物落地的闷响。
接着是汽车的警报声。
爸爸是被警察叫醒的。
他看着楼下那一滩刺眼的红，表情木然。
没有哭，没有喊。
仿佛早就预料到了这一天。
处理完妈妈的后事，爸爸彻底垮了。
他被送进了精神病院。
我去看了他最后一次。
他被绑在床上，瘦得皮包骨头。
嘴里含糊不清地念叨着：
“柜子……把柜子打开……”
“晓晓在里面……别怕，爸爸来了……”
护士给他打了一针镇定剂。
他慢慢闭上眼睛，眼角滑落最后一滴泪。
没过多久，他也走了。
死因是器官衰竭。
和我一样。
至于妹妹。
她在舅舅家过得并不好。
舅妈嫌弃她是扫把星，表哥表姐也不跟她玩。
学校里流传着她害死亲姐姐的谣言。
她走到哪里，背后都有人指指点点。
她变得越来越沉默，眼神越来越阴郁。
每天晚上，她都要开着灯睡觉。
因为只要一闭眼，她就能看见我。
看见那个在柜子里腐烂的姐姐，正趴在她的床头，静静地看着她。
她这一辈子，都将活在那个诚实柜的阴影里。
永远无法逃脱。
我最后一次回到了那个房子。
房子已经被挂牌出售了。
空荡荡的，家具都搬空了。
只有墙上那道量身高的刻度线还在。
最高的那一道，停留在八岁。
阳光依旧从窗外照进来，尘埃飞舞。
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但我知道，这里的每一寸空气，都记住了那个夏天的绝望。
我转过身，穿过墙壁，飘向了阳光深处。
再见了，爸爸。
再见了，妈妈。
再见了，我那短暂而又痛苦的一生。
如果有来世，我希望做一只鸟，或者一棵树。
只要不再做你们的孩子就好。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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