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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半年后，城南的“兰因绣庄”已经开了第三家分号。
我的绣品走的是宫样路子，我娘留下的那些绣样在京城贵妇圈里传开了，订单排到了年底。大嫂替我管着账目，碧痕带着十几个绣娘日夜赶工，每月流水比大哥的俸禄还高出几倍。
我在灯下对账的时候，碧痕端着茶进来，欲言又止了好几回，最终还是没忍住。
“小姐，您听说了吗？季府……垮了。”
我笔尖一顿，抬眼看她。
碧痕把茶放下，语气里压不住的畅快。
“大公子上个月把季修明贪墨军需的证据递到了都察院，陛下龙颜大怒，将他贬作副将，罚俸三年，责令闭门思过。”
“如今整个京城都知道季将军是个贪赃枉法、停妻另娶的白眼狼，谁还敢跟他来往？”
她越说越起劲。
“还有那个霜娘！有了贞节牌坊她嫁不了人，可她不甘心啊，趁着季修明被罢官在家整日酗酒，她卷了府里大半金银细软，带着自己儿子跑了！”
“说来也是现世报，霜娘带着儿子遇到了山匪，都死在了他们手里。”
我端起茶喝了一口，没说话。
碧痕自顾自往下说。
“还有少爷——季公子，那孩子也是可怜。”
“霜姨跑了，爹成天喝酒不管他，府里下人走的走散的散，他那院子里连个烧热水的都没有，大冬天的自己蹲在灶房生火，把手都烫了。”
我端着茶盏的手指微微收紧，但仍没有说话。
碧痕察觉到我神色不对，忙打住了。
“小姐，我不是心疼他，我就是……就是跟您说一声。”
我放下茶盏，重新拿起笔。
“嗯，我知道了。”
话音刚落，门房忽然匆匆来报。
“小姐！季将军——季修明来了！跪在府门口不肯走，说要见您！”
碧痕瞪圆了眼：“他来做什么！”
门房犹豫了一下。
“他说……说想求小姐回去，说他知道错了，求小姐看在夫妻一场的份上……”
我笔尖悬在账本上方，墨汁凝成一滴，将落未落。
窗外暮色沉沉，有风从门缝里钻进来，吹得灯芯晃了晃。
“告诉他。”
我面容平静，无悲无喜。
“陆兰因出了那个门，就没打算回头。”
碧痕松了口气，扭头对门房道。
“听见了？去回话，就说我们小姐不见！”
门房应声而去。
我低头，把那滴将落的墨轻轻点在账本的尾页上，合上了册子。
季修明，过去你是如何待我的，我都记在心里。
如今，你落魄了休想让我回去替你收拾烂摊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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