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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忆回落时

汪灿还活着的时候，汪小喵偶尔是会怕死的，担心自己死了汪灿的眼睛会流露出一点点微不可察的伤心。

那个时候她还不明白死亡究竟是什么意义，只觉得烂命一条，大不了就赴死而已，就是对不起汪灿救她几次。

何况她对他来说大概也没什么意义。她很早很早就明白自己的作用，只是为他挡刀子的工具。

死了也就只会觉得可惜吧。可惜一柄那么听话的刀折断了而已。

才不会呢！

那时有个声音这么讲。汪小喵抬头，看到汪涔对面站着个小孩，愤怒的，近乎崩溃的哭喊道，“我才不信他就这么死了！我才不信呢！”

“在汪家，生与死是最不值钱，也最不值得议论的话题。”汪涔笑了笑，抬手拍孩子的发顶，“孩子，你以后就会明白，死去的人只是一粒粒灰尘，甩甩手，就从记忆里飞走了。”

汪小喵一直记得这句话，也记得汪涔说这话时的表情，所以后面在汪家基地旧址见到他时，有些错愕。

这颗灰尘比较重吗？

汪小喵当时想问他，可身份，过往，以及太多太多复杂的情绪横亘在他与她的目光之间，于是她静默的望着，试图体验这颗灰尘的重量。

太多人死在自己面前。大多都是敌人，少数是一同做任务的队友，死亡从来在她心里只是个符号，直到汪灿死在面前那刻，她终于感觉到死亡的意义。

所以那之后她真正开始害怕，害怕一些人就那么死了，如同灰尘一样，挥挥手就消失了。而她，什么都握不住。

汪灿无疑是最合格的老师，用一生教会她太多东西，连同死亡的意义一起交付在她手心。

然后自己消失的一干二净。

汪小喵怪过他，曾经特别特别怪他，逐渐有点因爱生恨的味道，恨到想去掘他的坟。

恨什么呢。

她后来一点点想，大概是恨他狠心到把自己一个留在这没有他，没有意义的世界上。

在寻找复活他办法的路上，她一遍遍想，再见时要说什么，讲什么，要有什么样的表情，是不是要跟他发脾气，又或者只抱着他，讲你回来就好。

这样的幻想支撑她好一段时光，后面就不想了，转而回忆起从前在汪家的日子，一遍遍描摹起他的眉目，慢慢的，也就不恨了。

只是在独行的路上，偶尔觉得孤单，又偶尔想起他望着她，轻轻说，小喵，好好活。

拼命厮杀时，以身入局时，她心里总是空落落的，有好几次就想，啊，就这样死掉吧，就这样结束吧。

那时候又总会想到这几个字，于是叹息着，困倦的，疲惫不堪的，从那些泥藻里爬出来，然后拍拍身上的血迹，说，啊，又赚了一天。

忘了在哪个山洞看到日出，外面飘着零落的雨，也忘了是凌晨几点，只记得那时日头将将钻出，凉丝丝的风钻进沾了血的衣领。

烟气在细雨中弥漫，那个时候她就想，要是他在，是不是就没这么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