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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顾言城几乎是疯了一样，调转车头，朝着那个地址疾驰而去。
那是一个位于江南水乡的，不起眼的小镇。
地址指向一栋临江而建的白色小楼，和我曾经无数次在梦里向他描述过的，我们未来养老的房子，一模一样。
他用颤抖的手推开那扇没有上锁的门。
屋子里的一切，都是我喜欢的样子。
客厅的桌子上，静静地放着一个黑色的骨灰盒。
旁边，还有一部摄像机。
顾言城“噗通”一声跪倒在地，伸出手，却又不敢去触碰那个盒子。
他缓缓地，将额头抵在冰冷的地面上，泪水无声地浸湿了地板。
许久，他才像完成一个神圣的仪式般，拿起了那部摄像机，按下了播放键。
屏幕亮起，出现的是我的脸。
我穿着一件宽松的毛衣，坐在洒满阳光的窗边，脸上带着他从未见过的，柔软又幸福的笑意。
“宝宝，今天是妈妈发现你的，对着镜头晃了晃。
“你看，这是妈妈给爸爸准备的生日礼物，他总说签文件手腕疼，有了这个，他会轻松一点吧？”
“等他回来，我就把这个，还有你，我们两个‘大惊喜’一起告诉他。他一定会很高兴的，对不对？”
视频里的我笑得眉眼弯弯，充满了对未来的憧憬。
可下一秒，画面外传来了急促的门铃声，和徐念尖锐的声音。
画面剧烈地晃动了一下，最后定格在我惊慌失措的脸上，然后，陷入一片黑暗。
“啊——！”
顾言城再也撑不住，像个孩子一样，抱着那冰冷的骨灰盒，蜷缩在地上，发出压抑到极致的，如同野兽悲鸣般的呜咽。
他将骨灰盒紧紧地抱在怀里，像是抱着自己的整个世界，身体因压抑的痛苦而剧烈颤抖。
“晚晚对不起”
“宝宝爸爸错了”
“爸爸带你和妈妈回家了”
他没有再离开。
他就住在了这栋白色的小楼里，守着我的骨灰，守着我留下的所有痕迹。
他成了镇上一个沉默寡言的修理师傅，专门修理那些被别人丢弃的旧物。
他不收钱，只求心安。
镇上的人都说，顾师傅是个好人，就是眼神太悲伤了，像盛着一片化不开的海。
三年后的一个春天，江南的桃花开得正好。
顾言城坐在江边，怀里抱着那个已经摩挲得光滑的骨灰盒，看着江面上来往的乌篷船。
一个小女孩追着风筝，跑到了他的身边，她穿着一条鲜红的连衣裙，像一团跳跃的火焰。
女孩把手里的糖递给他，奶声奶气地说：“叔叔，你别哭啦，给你吃糖。”
顾言城一愣，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才发现早已泪流满面。
他接过那颗糖，看着女孩天真无邪的笑脸，那双死寂了三年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丝微光。
他剥开糖纸，将糖放进嘴里。
很甜。
他对着小女孩，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谢谢。”
窗外，月光如水，寂静无声。
而这份迟来的忏悔，将伴随他，直到生命燃尽的最后一刻。
他会用余生，守着这座孤城，守着一场永不落幕的救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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