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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萨尔·林德·海尔波张开怀抱，如钟鸣般高声颂唱。
他穿着绣满星辰的墨色礼服，几乎和黑暗融为一体，只露出白皙的脸和修长的手臂。他的歌声浑厚悠长，仿佛虚空中流淌着一泓翻涌的江水，回音如波纹般泛起传荡。当最后一个音节归于寂静时，火焰从极远处蓦地腾起，那是一盏悬挂在头顶的铜灯。以他为终点，一盏盏的灯火从两侧接连点燃，由远及近。
最后一簇耀眼的火焰升腾在海尔波的背后。他背向着一个半人高的光洁祭坛，里面铺满黑灰的炭。
“以一切可名之物、可行之人的名义，歌颂吾主。”海尔波庄严地说，“以及他畅想的未来、他光辉的梦想、他追求的……延续。”
跳动的火光中，他和祭坛都处在一座三角高台上。高台由无数段递进的台阶堆砌，每一阶都是整层，一路叠成高耸的塔状。海尔波收回视线，他看到一群衣冠楚楚的男男女女，那是他歌唱时的观众，也是他相熟已久的同僚。这支队伍以高台为尽头，并排站满了整个灯火摇曳的大厅。没人露出脸，目光所及只是一张张造型各异的皮革面具，或如鸟喙，或如蝴蝶，或如歌女，或如怪客。
火星无声飘荡，在无数双期盼的眼睛里跳跃。
海尔波转过身，片刻后，面具后的千万道视线凝结成一张巨大的网，汇聚在他再度抬起的双手。
海尔波捧起了一个孩子，一个蜷缩在宽大白袍里的男孩，不过七八岁，稚嫩的脸上还留着点婴儿肥。他睡着了，被人高举着也没有睁开眼睛，像是刚出生的幼猫。海尔波的肩膀紧绷，伸入祭坛的手掌被烧得烫红，可孩子的身上没有一点烧灼的痕迹。他的皮肤娇嫩，肤色白得发亮。
人群向高台跪下了。
他们没有移开注视的目光，缓缓屈下膝，一排接着一排，像是平息的波涛。
海尔波深深吸气，掷地有声地念诵起来：
诸天述说神的荣耀，穹苍传扬他的手段；
这日到那日发出言语，这夜到那夜传出知识，无言无语，也无声音可听；
他的量带通遍天下，他的言语传到地极；
神在其间，为太阳安设帐幕。
他每说完一句，高台下的人们就重复一次。每个人的声音低沉，面具后的眼睛闪动热烈的光芒，那是臣子对待君主、教徒对待神迹时才有的虔诚。诵读的声音汇合在一起，震得千百道灯火颤动如栗。
这时，尚未苏醒的孩子微微一动，眼缝中流露出一丝寒冷的金色光芒。
感到异样的海尔波骤然一惊，他停下念诵，快步走向祭坛后的帷幕。幕后，银发的女人站在阴影里。她接过海尔波怀中的孩子，审视孩子仍然闭合的眼睛。
“还没有到你醒来看这个世界的时候，”女人温柔抚摸着孩子的脸，“继续留在美梦中吧。”
睡梦中的孩子动了动淡色的眉毛，安静得仿佛雕像。
“当你睁眼时，所有事物都会在你的脚下匍匐。”女人轻声说，“你是我们的大业所在。”
海尔波用一只手抚住心口，郑重地低下头。
“为了最终的事业，不惜一切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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