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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沈修言站在祭坛的中央。
那里是海流汇集之处，形成一个深不见底的天然海眼。
他最后看了一眼这个他曾无比留恋、又无比憎恨的世界。
他低声说：“琳琅，我来还债了。”
说完，他毫不犹豫地纵身一跃，跳入了汹涌的海眼之中。
身影瞬间被深蓝色的海水吞没。
在他跳下的那一刻，他胸口那颗黯淡了十年的珠子，突然爆发出耀眼的蓝色光芒。
光芒冲天而起，将整片天空都映成了蓝色。
随后，“啪”的一声，珠子碎裂成无数光点，融入了大海。
原本狂暴的大海，在瞬间变得风平浪静，宛如一面巨大的蓝宝石镜子。
天空之上，出现了一道绚丽的彩虹，横跨天际。
顾淮站在岸边，看着这神迹般的一幕，泪流满面。
他知道，沈修言用他的命，平息了大海的愤怒。
数年后。
海边的渔村依旧平静。
奶奶依然每天坐在门口织网。
一天，奶奶看向平静的海面，露出一个复杂难辨的微笑。
不远处，一艘路过的渔船上，突然传来一阵惊喜的呼声。
“快看！那是什么！”
“是海豚吗？不对！有尾巴！是是传说中的美人鱼！”
只见在祭坛附近的海面上，一个娇小的、拖着灿烂蓝色鱼尾的生物，猛地跃出水面。
它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又落入水中，溅起一捧晶莹的水花。
那是一条年幼的鲛人。
它的眼睛像最纯净的蓝宝石，好奇地打量着这个全新的世界。
那双眼睛里，清澈见底，没有任何人的影子。
顾淮遵从了沈修言最后的嘱托，也遵从了自己的内心。
他买下了这片海滩的所有权，禁止任何人靠近和进行商业开发。
他时常会独自一人来到海边，远远地看着那座沉默矗立在海中的祭坛。
有时候，他能看到那个小小的身影，在祭坛周围的海域里嬉戏，追逐着鱼群，发出银铃般的笑声。
无忧无虑，自由自在。
他从未试图去接触我，更没有告诉我任何关于过去的事。
他只是默默地，守护着这份来之不易的新生。
他将沈修言留下的那封信，和那本记载着罪恶源头的航海日志，一起放进了一个沉重的保险箱里。
在一个深夜，他开船出海，将保险箱沉入了最深的海沟。
他希望我永远不要记起过去。
永远不要再和人类，有任何瓜葛。
某一天，那个小鲛人游到了岸边，停在离顾淮不远处的浅水里。
我歪了歪头，一双不染尘埃的蓝色眼睛，好奇地看着这个每天都坐在这里、望着大海的男人。
我试探着，发出了第一个人类的音节。
清脆的、不含任何杂质的声音，在海风中响起。
“你在等谁？”
顾淮看着她那张酷似我、却又全然陌生的脸，笑了笑。
他眼中有怀念，有悲伤，但更多的是一种如释重负的温柔。
他轻声说：
“我在等一个旧时代的结束，和一个新故事的开始。”
阳光下，海面波光粼粼。
那座祭坛，像一座沉默的墓碑，永远地矗立在那里。
埋葬了一段至死方休的爱，和一场长达十年的悔恨。
而新的生命，正在大海的怀抱里，自由地，歌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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