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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舟尚未沉没，梦境也未全醒。

林恒自神梦归来，带着誓文，掌心烫红。天刚破晓，他走出祖屋，却发现村口聚集着数十人，神情混乱。

有人已醒，有人仍沉睡，但所有人都知道——某种试炼正在进行。

林恒站上庙前阶石，高声对众人说：

「我们不能再装作没看见。这不是什麽神灾，是我们自己的誓言崩溃了。」

「我要立新誓，不是求神庇佑，是请神与我们并肩。」

人群中开始有人低声议论，但声音尚未成形，忽然，一道冷静却刺耳的声音响起：

「——你凭什麽代表全岛？」

人群分开，一名身着衬衫、乾净利落的中年男子走出。他名唤谢书乔，是返乡开发公司的首席顾问，原是岛上老家後代，几年前回来收购土地、推动观光开发案。

他代表的，不是传统，而是改造与进步派。

谢书乔扫视众人，语调平静却锋利：

「你说这是誓言造成的灾难，却从没问过，有多少人真的信过这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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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多少人，是为了活命才跪，不是出於敬仰？」

他指着沉睡不醒的村民说：

「这些人，是病，不是神的警告。你把他们的病解释成神罚，是什麽时代的思维？」

林恒没有动怒，只是紧盯着他：

「你可以选择不信。但你不能替我们忘记——这座岛，是靠誓言护下来的。」

谢书乔冷笑：

「还是靠祖母那辈被献出去的青春与自由？」

现场一片静默。

这句话，点破了众人心中不愿正视的伤口。

林恒低头，轻声道：

「她不是被献出去，是自己选择成为舟。因为她信有人会接。现在，那个人是我。」

谢书乔耸肩：「好。那你誓你的，别拉我们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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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争论陷入僵局时，妈祖庙神龛忽然剧震，一道闪电自天而降，劈断庙前的石狮，一半砸入香炉，烟尘四起。

村民惊呼奔逃，唯林恒与谢书乔仍站在原地。

林恒盯着破碎的香炉，伸手从其中取出一物——

祖母苏清云遗留的旧誓文残页。

字迹已模糊，唯有一句尚清晰：

「舟不自立，则海无归。」

林恒抬头，向众人喊道：

「我不b你们立誓。但今晚，我会守在海边红舟旁，焚香请神，重立舟誓。」

「谁愿与我共誓，就来。谁不愿，就离开这岛——因为再不立，舟就沉，海也不再应我们了。」

当夜，林恒在红舟旁立香坛，焚三炷香。

最初，无人来。

後来，三名老妇人、两名曾做舟手的中年人静静走入海滩，一言不发地跪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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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未烧尽，十余人接续而至。

林恒不看数量，只望着海面，轻声诵出梦中神誓：

「誓与神同行，不逐神为利，不弃舟为权。」

「誓守诚，誓共行。」

远处的谢书乔站在堤上，并未离开，只是沉默观望。他的眼神复杂，像是在怀疑、又像在等待某个真相浮出水面。

而海面，忽然泛起一道红光。

红舟，竟缓缓自岸边漂出，逆向海心滑去——

舟自行而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