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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西女中三楼教师办公室内，午后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在红漆地板上投下细密的光痕。空气中飘散着墨水和旧书本特有的香气，墙上挂着孙中山先生的肖像，镜框擦拭得一尘不染。窗外，梧桐树的影子在微风中轻轻摇曳，蝉鸣声隔着厚重的玻璃窗，变得朦胧而遥远，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

荣之凝垂眸望着办公桌上那份清华大学录取通知书，指尖轻轻摩挲着烫金的校徽。这薄薄的一纸文书，承载着她寒窗十二载的汗水，也承载着母亲夜以继日的缝补、弟弟放弃的糖果、还有张老师三年来不间断的关怀。她的目光在中国文学系几个字上流连，仿佛能看见未名湖畔的垂柳，图书馆里浩瀚的典籍。多少个挑灯夜读的晚上，她就是靠着对大学生活的憧憬，才撑过了一个个困倦的深夜。可这一切，如今都像是窗外梧桐树上飘摇的叶子，看似触手可及，实则遥不可及。

之凝，你当真决定不读大学了？张素云推了推金丝边眼镜，将一杯刚沏好的龙井往学生面前挪了挪。茶烟袅袅升起，在两人之间织成薄雾。她看着这个自已最得意的门生，心中记是不舍与惋惜。三年前，就是这个女孩，拿着南京乡下学堂的推荐信，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旗袍，站在她面前，眼神却清亮坚定得像晨星。那时的荣之凝，虽然衣衫朴素，但眉宇间那股不服输的劲头，让她一眼就看出这是个可造之材。

老师，母亲的风湿近来愈发重了，夜里疼得睡不着。荣之凝抬起清亮的眸子，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深水，弟弟才刚上小学，药铺的账已经欠了三个月。李大夫仁心，不曾催讨，但我们不能一直拖欠。她说话时唇角仍带着惯常的浅笑，那是她多年来学会的保护色，唯独放在膝上的手悄悄攥紧了淡绿色西服裙的下摆，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这件旗袍还是去年，张老师送给她的礼物，说是预祝她考上清华的贺礼。如今，清华去不成了，这件西服裙倒成了她最l面的行头。

张素云凝视着学生故作坚强的面容，想起三年来她一边读书一边让家教，深夜还在走廊借光温课的情形。这个才十八岁的女孩，肩上扛着的担子，比许多成年男子都要沉重。她记得有一次，之凝因为连夜照顾发烧的母亲，。而这个篇章里，不仅有生活的重担，还有一个她从未预料到会重逢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