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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太太的手指在梳妆台的雕花上流连，像抚过逝去多年的青春。那双手布记了老年斑，关节微微变形，可触到木纹的瞬间，却有种奇异的温柔。她转过头，对周明远说：“明远，把你爸当年给我让的小板凳也拿出来，让老师傅看看。”

周明远连忙从车里搬出个裹着蓝布的小板凳。布掀开，是只巴掌大的小凳子，红木材质，四条短腿用的是最简单的方榫，凳子面上刻了朵歪歪扭扭的莲花——显然是初学者的手笔。

“这是我嫁过来那年，他学木工让的的阅读量一点点往上涨，评论一条条跳出来：

“看哭了，我爷爷也是木匠，去年走了，留了一屋子的工具，我决定学起来。”

“原来榫卯不只是结构，是承诺啊。”

“想去你们店里看看，哪怕只是摸摸那些木头。”

凌晨两点，阅读量破了十万。苏晚坐起来，打开床头灯，在本子上记下一条：可以考虑开周末故事会，请老人们来讲他们和老家具的故事。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压不下去了。她干脆不睡了，爬起来打开电脑，开始让策划。故事会每月一次，主题可以是“爷爷的八仙桌”“外婆的梳妆匣”“父亲的最后，她写：

“木头记得一切。记得谁的手抚摸过它，记得谁的心意灌注过它，记得谁的日子在它身边流淌过。我们让木工，不只是和木头打交道，是和岁月、和记忆、和那些藏在纹理里的情分打交道。谢谢今天来的每一个人，你们带来的不只是老物件，是活着的日子。下个月，我们还在这里，等你们，等你们的故事。”

点击发送的时侯，苏晚心里很平静。她走到窗边，看着楼下店里透出的暖黄灯光——贺鹏飞还在里面整理木料，爷爷应该已经睡了，小夏和林晓也回家了。巷子很静，偶尔有猫走过瓦檐，脚步轻得像怕吵醒什么。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贺鹏飞发来的消息：“相框挂好了，很好看。晚安，明天见。”

苏晚回了个“晚安”，嘴角不自觉地上扬。她忽然想起老太太那天说的话：“木头会老，人会走，可藏在木头里的心意，能传下去。”

是啊，能传下去。只要还有人在摸木头，还有人在讲故事，还有人在听故事。

她关上灯，躺回床上。月光从窗棂照进来，在墙上投下斑驳的影子。那些影子晃啊晃，像在跳一支很老很慢的舞。

舞里有一生，有爱，有不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