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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外门弟子
天云大陆，青云宗后山。
寅时三刻，月轮斜挂如凝冻的寒霜，惨白的光泼洒下来，将乱葬岗连绵起伏的荒草镀上了一层死寂的银箔。
此地百年前便是宗门弃置骸骨的坟场，经年累月，腐土之下层层叠叠，积尸成丘。
夜风呜咽着掠过坟头，卷起几片早已褪色枯败的招魂幡残片，发出细碎的“哗哗”声。
与远处老槐树上乌鸦那断续、嘶哑的“嘎哑”啼鸣交织在一起，在这死寂之地奏响一曲令人毛骨悚然的送葬挽歌。
荒草间，森白的骷髅随处可见，颅骨或凹陷或碎裂，空洞的眼窝茫然地瞪着夜空；
断裂的臂骨兀自保持着生前最后抓握的姿势，嶙峋指骨深陷泥中。
仿佛仍在无声地诉说着临终那一刻刻骨的绝望与徒劳的挣扎。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混合了陈年腐土、枯骨磷粉和若有似无血腥气的、令人作呕的独特气味。
“噗——”
一声沉闷的破土声骤然撕裂了坟场的死寂。
一座新堆的坟包猛地炸开，潮湿冰冷的泥土簌簌落下，劈头盖脸地砸在一个刚刚苏醒的少年脸上、脖颈里。
“咳！咳咳咳——”
少年被呛得剧烈咳嗽起来，胸腔如同破旧的风箱般起伏。
他艰难地用双臂支撑起上身，动作僵硬得如同生了锈的机械。
几缕从指缝间漏下的冰冷月光，恰好照亮了他那张毫无血色的脸——苍白，嘴唇干裂泛着青紫。
唯有一双眼睛在惊骇中圆睁，透出劫后余生的茫然与深入骨髓的恐惧。
此人正是叶寒。
此刻，他只觉头颅仿佛被钝器反复重击，痛楚如潮水般一波波袭来，几乎要将他的意识再次撕裂。
喉间一股强烈的腥甜之气翻涌而上，他下意识地抬手捂住嘴。
待摊开掌心，几点粘稠、乌黑如墨汁的血迹赫然入目——那正是原主被“断魂散”侵蚀脏腑、断绝生机后残留的致命痕迹。
“坟场……死尸……”
叶寒的目光艰难地扫过周围那些东倒西歪、爬满苔藓的残破墓碑，瞳孔骤然收缩。
巨大的荒谬感和冰冷的恐惧瞬间攫住了他。
记忆的碎片如同被重锤击碎的镜面，带着尖锐的棱角强行刺入脑海：
昨夜……昨夜他分明还在地球大学的宿舍里，就着廉价的台灯光，啃着油腻腻的烤串，和室友插科打诨……
而此刻，映入眼帘的却是粗粝的麻布短打，袖口沾满了带着草腥气的湿泥，身体孱弱得连支撑起身都无比艰难。
身下是冰冷的新坟，四周是累累白骨和弥漫的死气。
月光惨淡，穿过不远处一株枯死老槐扭曲如鬼爪般的枝桠，在他蜷曲的膝头投下蛛网般破碎而诡异的阴影。
他下意识地转动僵硬的脖颈，目光扫过近旁一座从中断裂的墓碑。
碑石半埋于土，大半碑文早已被厚厚的墨绿苔藓侵蚀覆盖，模糊难辨。
唯有一行刻痕较深的字迹在月光下隐约可读：“戊等外门弟子”。
叶寒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竭力压下心头的翻腾。
空气中那股若有若无的腐尸味变得更加清晰，钻入鼻腔，刺激着脆弱的神经。
就在这时，他眼角的余光瞥见脚边松散的泥土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月光下反射着微弱的光。
他强忍着眩晕和恶心，伸手扒开湿冷的泥土——半枚断裂的玉简露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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