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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承礼带着衙役灰溜溜离去后，望江楼的喧嚣几乎是瞬间回潮。楼下堂倌的吆喝声、酒客的划拳声、江风卷着渔歌撞在窗棂上的轻响，交织成江州城最鲜活的烟火气。可这份热闹，却被一道木门将二楼隔绝在外——萧明轩的客房里，烛火跳跃，空气里还残留着方才紧张对峙的余味。

萧明轩正将一锭沉甸甸的银子塞进一名穿粗布衣裙的女子手中，女子约莫十六七岁，右眼角那颗用胭脂点的“痣”已被擦去，露出原本光洁的皮肤，只是眉眼间还带着未散尽的怯意。她是孙姑娘，方才假扮赵玉柔的正是她。

“孙姑娘，辛苦你了。”萧明轩的声音温和，与方才在走廊上护着她时的冷厉判若两人，“这锭银子足够安葬令尊，余下的还能做些小生意，别再做卖身葬父的傻事了。”

孙姑娘双手接过银子，指尖因用力而微微颤抖，她“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对着萧明轩重重磕了三个头，额头撞在青砖地上发出闷响：“恩公大恩，小女子无以为报！若不是恩公和赵姑娘施以援手，我父亲的尸骨恐怕还暴露在街头。”她抹了把眼角的泪，“我这就去义庄接父亲，找块好地安葬他。”

萧明轩连忙扶起她：“快起来，不必如此。”孙姑娘又道了几声谢，才攥着银子快步离去，木门“吱呀”一声合上，将楼下的喧嚣又挡远了几分。

她刚走，沈清妍便端着一杯热茶走到萧明轩身边，目光里带着几分好奇：“萧大哥，这位孙姑娘你是在哪里找的？方才隔着老远看，身形、穿扮竟与玉柔妹妹有七八分相像，连陆承礼都被蒙了过去。”

萧明轩接过茶盏，指尖触到温热的杯壁，语气渐渐舒缓：“是我和玉柔姑娘从水师军营回来的路上碰到的。当时她跪在街角，身前摆着块‘卖身葬父’的木牌，哭得几乎晕厥。”

他想起当日的场景，眼底多了几分柔和，“玉柔姑娘心善，见不得这般惨状，当场就给了她半锭银子让她先安置父亲。我当时就觉得她俩身形相近，眉眼间也有几分朦胧的相似，只是没料到会派上这般用场。”

“多亏萧大哥心思缜密。”韩宇靠在门框上，手里把玩着一枚铜钱，“今日陆承礼带着衙役冲上来时，我都捏了把汗，幸好你提前让人把孙姑娘接来换了衣裳，还教了她几句应付的话。”

“玉柔姐姐现在躲在哪里啊？”萧灵儿最是心急，拉着萧明轩的衣袖晃了晃，圆圆的脸上满是担忧，“陆承礼虽然走了，可他肯定不会善罢甘休，要是派人四处搜捕可怎么办？”

“义庄。”萧明轩放下茶盏，语气笃定，“我们把孙姑娘的父亲送到城西义庄安置时，我便让玉柔暂时藏在那里的偏院。义庄守卫虽松，却是最没人愿意去的地方，陆承礼的人就算搜捕，也绝不会先想到那里。”

“义庄？”萧灵儿眼睛瞪圆了，连连摆手，“玉柔姐姐胆子那么小，黑灯瞎火地待在全是死人的地方，岂不是要吓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