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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秦相公的忠言
朝会已散，秦桧却求见。
“官家，臣有肺腑之言，不得不说。”
“讲。”
“北伐之议，万不可行。”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清晰，“国库早已掏空，去年水患，今春蝗灾，百姓赋税已到极限。军中粮饷，欠了三月有余。将士空腹，如何御敌？此其一。”
赵构不语。
“南渡之民，惊魂未定。他们从尸山血海中逃出来，所求不过一片瓦遮头，一口饭活命。闻战鼓而色变，思北顾而心寒。朝廷若执意用兵，恐未战而民心先溃。此其二。”
他停顿片刻，喉结滚动：“臣……非为自身权位。臣是怕，这摇摇欲坠的江山，连最后偏安之局也守不住。那时，你我君臣，有何面目见列祖列宗于地下？”
殿内静了片刻。
“秦相，”赵构的声音响起来，很平，“你说的，朕都知道。”
秦桧抬眼。
“你知道朕不知道国库空虚？不知道民生艰难？不知道百姓怕打仗？”赵构的话速不快，却像石子投入深潭，“可朕问你，跪着，就能一直跪下去吗？金人要岁币，今年给了，明年加多少？他们要地，今日割四州，明日是不是要八州？我们的骨头一寸寸软下去，他们的刀，就会一寸寸磨得更利。”
秦桧想开口，赵构抬手止住了他。
“百姓怕，是因为朝廷显得怕，天子显得怕。若朝廷显出敢战的骨头，天子亮出雪耻的志气，你猜那六千万人里，有多少人愿意从泥地里爬起来，再拼一次命？”
“可胜算……”
“胜算在人。”赵构截断他，“江南户口，数倍于金。胜算在地，长江千里，是我们的主场。胜算在钱——”他目光如炬，盯着秦桧，“市舶司的船，海商的货，难道变不成粮草军械？秦相，你掌枢密，管户部，这些账，你算得应该比朕更明白。”
秦桧后背渗出薄汗。这不是他熟悉的官家。
“朕不逼你明日就改旗易帜，主战喊杀。”赵构语气缓了缓，却更沉，“但此番和议，条款必须按朕的意思改。岁币数额可谈，但须有止境；称臣、划界，绝无余地。金使若咄咄逼人，你便给朕拖。一天，十天，一个月……我们缺时间铸剑，他们，同样缺底气久耗。”
他微微前倾，声音低得只有两人能听清：“秦相，你总想着我们怕。可那北地的金人，他们心里就没怕么？三十年吞下万里疆土，太快了。他们要治的是千年文明的根，要压的是百倍于已的人心。他们坐在汴梁的龙椅上，半夜醒来，当真全是得意，没有一丝寒意？他们最怕的，或许就是某一天，我们这边忽然没人再想‘和’这个字了。”
秦桧愣住，仿佛被这话刺中了深处。
许久，他深深弯下腰：“臣……明白了。条款之事，臣必据理力争。”
“去办吧。”
退出福宁殿，等候的万俟卨立刻趋近，低声问：“相爷，如何？”
秦桧没有立刻回答。他走着，目光有些空，直到宫门在望，才极轻地自语了一句，像叹息，又像预警：
“要变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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