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办公室里一时只剩下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和壁钟滴答、滴答的轻响，每一声都敲在紧绷的神经上。

中岛健太郎仍用审视的目光，细细打量着眼前的苏砚。虽然已应允她加入梅机关——他确实急需一个熟悉上海滩每一道暗流与褶皱的“本地通”，但多年未见，即便是故人之女，他心底那根警惕的弦，也从未松懈。信任，在这行里是比黄金更奢侈的东西。

“笃、笃、笃。”敲门声规律而克制。

门开处，一个身着挺括黑色西装的男人走了进来。他身姿挺拔如松，面容是典型的日本男子轮廓，眉眼深邃，鼻梁高挺。最引人注意的是他的眼睛，冷冽如终年不化的寒冰，但若细看，又能从眼底深处捕捉到一丝被精心掩藏的疲惫与沧桑。他先向中岛恭敬地鞠了一躬，动作标准得像是用尺子量过，随后，目光便转向了苏砚。

那目光锐利如手术刀，冰冷，精准，仿佛能一层层剖开所有伪装，直刺内核。

“中岛长官。”男人的中文发音异常标准，只是语调里透着一股生硬的、无机质般的冷意，“这位便是您提起的苏小姐？”

中岛微微颔首：“森川，这位是苏砚苏小姐，她的父亲是我早年的挚友。苏小姐，这位是森川彻，特高课最出色的精英之一，也是我的得力臂助。今后你在梅机关的工作，会与他多有配合。”

森川彻。这个名字让苏砚的心跳漏了一拍。她早有耳闻，这位特高课的“王牌”，手段狠辣，心思缜密如发，上海地下党的好几个重要联络点，都是被他亲手拔除的。没想到，潜入梅机关的第一天，就迎面撞上了这尊煞神。

苏砚从容起身，脸上绽开恰到好处的、带着些许敬仰与谦逊的微笑：“森川先生，久仰大名。今后还请多多指教。”

森川彻没有回应她的笑容，只是极其轻微地颔首，目光却仍胶着在她身上，那短暂的几秒沉默，仿佛在空气中凝结出了无形的压力。随后，他才转向中岛，语调平稳无波：“长官，关于清剿沪西地下党据点的‘捕雀’行动计划，部分细节需要最终确认，尤其是……霞飞路段的伏击部署。”

“霞飞路”、“伏击”——这两个词如同冰锥，猝然刺入苏砚的耳膜。她面上不露分毫，保持着告退的礼仪，转身缓步走向门口。经过森川彻身侧时，她能感觉到那道冰冷的目光如影随形，刮过她的后颈。

就在门扉即将合拢的刹那，中岛压低的话语声隐约飘来：“……时间就定在今晚凌晨，两侧制高点必须安排我们最好的枪手……务必确保档案不能离开上海……”

门轻轻关上，隔绝了内里的密谋，却关不住苏砚心头骤起的惊涛骇浪。贴身的袖扣传来一阵清晰的灼热，印证了她最坏的猜想，苏晚他们今晚经霞飞路的转移行动，已完全暴露在敌人的枪口之下！

走出那栋阴郁的日式小楼，冰凉的雨丝拂在脸上。苏砚步伐平稳地走向为她安排的宿舍，内心却如火焚。消息必须立刻传递出去，每拖延一秒，苏晚他们的危险就增加一分。而身后，即便隔着重重建筑，她仿佛仍能感到森川彻那洞彻人心的冰冷注视。

她知道，这场深入虎穴的暗战，在第一缕硝烟升起之前，就已经开始了。而她的对手，远比预想中更为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