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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躺在那里。
身上还穿着那件单薄的灰色囚服，眉毛和头发上结了一层白霜。
我的手呈蜷缩状，死死护在胸口。
江珍发出一声哀鸣。
“啊——！”
她扑上去，抱住我。
“怎么这么冷……小阳，你怎么这么冷……”
她解开自己的西装外套，又脱下羊毛衫，胡乱裹在我身上，试图用体温捂热我。
她不停地搓着我的手，哈着气。
“没事，妈给你暖暖，一会儿就不冷了。”
可是没用。
我是尸体，她是活人。
生死之间，隔着绝对的零度。
我就站在床边，看着她无助地搓着我的手。
妈，没用的。
那时候暖气停了，我真的很冷。
我想给你打电话，想让你救救我。
但现在，我不冷了。
你的眼泪掉在我脸上，热热的。
可惜，我已经感觉不到了。
她在我的尸体上摸索着，发现我手心里死死攥着什么东西。
那是尸僵，她费了很大力气才掰开。
是一张被揉得皱皱巴巴的纸。
那是她在探视时逼我签的那份认罪书。
背面有几行歪歪扭扭的字，是用指甲划破手指，用血写的。
血迹已经干涸发黑。
“妈，如果我认罪，你就不用为难了，那你开心吗？”
“下辈子，别当正义使者了，当我的妈妈好不好？”
“我不怪你，是我不够好，没能活成你想要的样子。”
江珍看着那几行字，眼泪混合着鼻涕流了一脸。
她看到我上衣口袋里鼓鼓囊囊的，掏出来。
是一叠被压扁的便利贴。
上面密密麻麻写着：
“给妈妈买的胃药要饭前吃，放在床头柜第二层。”
“这周妈妈有个大案子，血压会高，记得提醒她带降压药。”
“妈妈不爱吃香菜，林清总记不住，我要帮她挑出来。”
江珍抱着我的头，将脸贴在我结霜的额头上。
“江阳！你报复我……你这是在报复我啊！”
“你为什么不恨我！你为什么要这么懂事！你还不如杀了我啊！！”
“避嫌……避嫌……我避了一辈子的嫌，最后避开了唯一的亲人！”
她跪在地上，用头撞击着停尸床的铁架。
一下，两下，鲜血直流。
我伸出手，想摸摸她流血的额头。
但手指穿过了她的头颅。
妈，我没想报复你。
你看，我现在再也不会给你惹祸了，再也不会让你因为避嫌而皱眉了。
你应该高兴才对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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