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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
又是一年清明。
江珍卖掉了别墅，搬到了公墓旁的一间破旧平房里。
江大律师，如今成了一个守墓人。
这一年里，她拒绝了所有人的探望，包括方律师和老秦。
她把家里的所有镜子都砸了，因为她不敢看自己那张脸。
那张害死儿子的脸。
清明节那天，江珍收到了一封挂号信。
邮戳日期是一年前，寄出地址是看守所。
因为地址写得模糊，加上收件人已经搬家，这封信在邮局辗转了一年。
那是我的绝笔。
信封很薄。
是一张我亲手画的贺卡。
那天是她的生日，也是我被送进去的第二天。
那时候，我还天真地以为，只要我乖乖听话，妈妈就会救我。
江珍手撕开信封。
贺卡上画着我们一家三口。
妈妈在天上，她在中间，拉着我的手。
下面写着一行清秀的字：
“祝世界上最公正、最厉害的江大律师生日快乐。”
“虽然你没能做我的辩护律师，但我依然为你骄傲。”
“妈，别为了我为难。我会乖乖改造，争取早点出来给你做饭。”
“爱你的小阳。”
江珍看着那张贺卡。
看着那个傻乎乎的笑脸。
“噗——”
一口鲜血喷在贺卡上，染红了那句“爱你的小阳”。
“啊啊啊啊啊啊！！！！”
她在墓地里发出凄厉的嚎叫。
她用头撞向我的墓碑。
“我杀了你……我亲手杀了这世界上唯一爱我的人……”
“江珍！你真该死！你真该死啊！！”
“你是哪门子的正义使者？你就是个刽子手！”
我站在墓碑上，看着她发疯。
妈，别哭了。
那时候我写这张卡片的时候，手很疼，心里却充满希望。
我想着，等你生日那天，或许你会来看我一眼。
但我等到死，也没等到你。
现在信到了，你也看到了，我也该走了。
第二天，江珍变卖了所有的家产。
别墅、豪车、股票，全部套现。
她成立了“江阳法律援助基金”。
她不再接任何商业案件，每天奔波在各个看守所和法院之间。
她开始吃最差的饭，住最破的房。
她拒绝吃降压药，也拒绝治疗心脏病。
每当心绞痛发作的时候，她都咬着牙硬挺着，脸色惨白，冷汗直流。
她捂着胸口，神经质地笑着：
“小阳，妈在陪你疼呢。”
“咱们母子俩，终于感同身受了。”
每帮一个人洗清冤屈，她就会去我的墓前烧一张纸。
“小阳，妈今天又救了一个像你一样的孩子。”
“你看见了吗？妈现在是真正的正义使者了。”
但她依然得不到救赎。
她的身体垮得很快，背驼成了九十度。
她开始分不清现实和虚幻。
有时候在法庭上辩护着辩护着，就会突然对着空气喊：
“小阳，别怕，妈妈在。”
法官和旁听者都用一种复杂的眼神看着这个疯癫的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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