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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我猛地提高声音，带着哭腔，却异常决绝：
“我告诉你们，我不接受！”
“我爸受不起你们这道歉！我也替他觉得不值！”
“你们的良心不是被狗吃了，是早就烂透了！要不是我爸真的死了，我们爷俩就算浑身是嘴，也得被你们的唾沫星子淹死！”
“现在，都给我滚出去！”
“别弄脏了我爸的地方！”
我的话像一记记耳光，扇在每个人脸上。
“好，真好。”
保卫科张科长听完这一切，气得把帽子一摔。
“侮辱尸体、寻衅滋事、作伪证、搞破鞋……你们这帮人，有一个算一个，全给我带走！”
天亮了。
冬日的阳光穿过破烂的大门，照进了一片狼藉的客厅。
保卫科的人带走了那一帮人。
王刚是被架走的，走的时候还在疯狂撕扯李秀兰的头发，嘴里骂着最难听的脏话。
李秀兰像个破布娃娃一样被拖走，满脸绝望。
她知道，这辈子她的名声彻底臭了，在这个厂里再也抬不起头。
刘主任则是低着头，用衣服蒙着脸，生怕被人认出来。
屋里终于安静了。
只剩下我和赵医生，他帮我一起，把父亲的遗体重新抬进了棺材，整理好了寿衣，戴好了帽子。
“小伙子，处理一下伤口吧。”
赵医生叹了口气，递给我一瓶药水，“你爸有你这样的儿子，走得也能安心了。”
我摇了摇头，没觉得疼。
我跪在棺材前，认认真真地磕了三个头。
“爸，对不起。”
“让你死后还受了这么大的委屈。”
“不过你放心，脏水我都给你擦干净了，那些欺负咱们的人，也都遭报应了。”
我站起身，重新点燃了三根香，插在香炉里。
烟雾袅袅升起，在阳光中盘旋。
我想起父亲生前常说的那句话：“咱穷归穷，但做人要清白，要有体面。”
以前我不懂，觉得体面是穿好衣服，是有钱。
现在我懂了。
体面不是别人给的。
体面是自己争来的。
哪怕被打断骨头，哪怕跪在地上，只要守住了心里的底线，守住了真相，那就是最大的体面。
很多年后我才明白，父亲用他的死，给我上了最后一课。
在这凉薄的人间，清白有时需要以最惨烈的方式，自己去挣。
三天后，大雪停了，父亲火化。
那天大院里没人敢出门，所有人都躲在窗帘后面偷偷看。
我知道，他们在怕。
怕的不是鬼。
怕的是那面照出他们丑陋嘴脸的镜子。
我抱着骨灰盒，昂着头，大步走出了这个大院。
阳光刺眼，但我没闭眼。
未来的路还长，我会干干净净、体体面面地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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