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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

原来如此。

十年前那场拯救我于水火的「温暖」，那束支撑我熬过无数寒冬的「光」，竟然起源于一场如此轻浮恶毒的玩笑。

他所有的「善意」，他接过糕点的动作，他说的那句话，甚至那张让我珍藏了十年、视若珍宝的字条

从头到尾，都是一场精心策划的表演。

只是为了捕获一颗孤女的心，作为他们无聊生活的调剂品。

而我，竟然就真的捧着这颗真心，卑微地献祭了整整十年。

可奇怪的是，预想中的撕心裂肺并没有到来。

内心涌起的，竟是一片荒芜的平静。

像是一直紧绷到即将断裂的弦，忽然间松开了。

所有的困惑都有了答案。

为什么他始终冷漠。

为什么他厌弃我的靠近。

为什么那夜之后，他更加视我如敝履。

因为我对他而言，从来就不是什么倾慕者，而是一个甩不掉的、证明他当年「魅力」的麻烦，一个提醒他曾经参与过那种低级趣味的耻辱印记。

我突然觉得眼前一片清明。

我扮演了十年跳梁小丑，为一个虚假的幻影耗尽了所有的热情与尊严。

够了。

我深吸一口气，感觉胸口那块压了十年的巨石，碎了。

虽然碎得扎人，却再也不沉重了。

7

隔天早上，我破天荒地没有去送早膳，而是径直准备出门。

小翠急匆匆追上来，手里还拿着我常备的食盒。

「小姐，您这是要去哪儿？」她担忧地看着我，随即像是明白了什么，眼眶瞬间红了，「您您还要去陆府吗？」

我摇摇头，平静地整理着衣袖：「去要回我的东西。」

小翠愣住了，随即眼中迸发出惊喜的光芒，一把抓住我的手臂：

「小姐！您终于想通了！」她激动得声音都带着颤音，「奴婢陪您去！非得亲眼看看陆公子那副嘴脸不可！」

我本想拒绝，但看她一副「你不让我去我就偷偷跟着」的坚决模样，只好点头。

马车在陆府门前停下，小翠抢先一步跳下车，紧紧跟在我身后，像只护崽的母鸡。

陆清墨见到我时，有些惊讶，随即露出不耐烦的表情：

「我说过了，不必再」

「我是来要回我的东西的。」我平静地打断他。

他愣住：「什么东西？」

我正要开口，小翠已经上前一步，声音清脆响亮：

「回陆公子，是我家小姐十年来送您的所有物件！食盒、衣裳、玉佩、字画奴婢这儿都帮着记了清单呢！」

说着从怀里掏出一本小册子，比我的清单还要详细。

陆清墨的脸色变得难看：「苏挽月，你发什么疯？」

小翠气得脸都鼓了。

我轻轻按住她的手，语气依旧平静：

「陆公子若是嫌麻烦，可以折合成银两给我。共计八百五十六两银子，零头我可以不要。」他盯着我，仿佛第一次真正看到我：「你到底怎么了？」

小翠忍不住插嘴：

「我家小姐是好得很！倒是陆公子您，这些年收东西的时候可没见这么问过！」

「小翠。」我轻声制止，却带着不容置疑。

小翠立刻噤声，但还是不服气地瞪着陆清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