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抵达平安寺时，云层愈发厚重，寺内的柏树林遮天蔽日，更添了几分阴凉。檀香混着湿冷的空气，在殿内弥漫开来。

童磨随琴叶踏入大殿时，刻意选了殿内最深处的阴影角落站立，避开门窗透进的天光。

檀香混着糖画的甜香，萦绕在两人周身，琴叶心中满是对未来的憧憬，全然未曾察觉，身旁男子望着寺庙匾额的目光中，藏着一丝与这虔诚氛围格格不入的冰冷与漠然——于他这只活了数百年的鬼而言，所谓的平安祈福，不过是人类自欺欺人的虚妄罢了。

琴叶到香案前取炷香，借烛火点燃，双手合十，缓缓举过头顶，神色无比虔诚，碧色和服的衣袂在微风中轻轻拂动，侧脸轮廓柔和，左眼的澄澈与右眼的白翳在香火映照下，竟透着一种近乎圣洁的光。

伊之助似是被殿内的静谧感染，乖乖地靠在母亲肩头，小脑袋一点一点，碧绿的眼眸好奇地打量着周遭的佛像。

她的指尖微微用力，攥着香柱，睫毛轻颤，将所有的希冀都倾注在这短暂的祈祷中。

童磨静静立在她身侧不远处，彩眸扫过殿内跪拜的香客，又落在供桌上缭绕的香火上，心中毫无波澜。

人类这般执着于虚无的祈福，在他看来实在可笑——生老病死、灾祸苦难，从来不是所谓的神明能掌控的，唯有力量与永生，才是真正的依仗。他对这寺庙、这神明，谈不上厌恶，只余下纯粹的无感，仿佛在看一场与自已无关的闹剧。

琴叶祈祷完毕，将香插入香炉，转身时恰好撞见童磨静立的身影。她想起方才瞥见的成对祈福的情侣与夫妻，心中一动，脸颊泛起浅浅的红晕，小心翼翼地开口：“教主大人过来吗？多一份祈祷，总归是好的。”

童磨望着她眼中纯粹的期盼，又瞥了眼不远处并肩跪拜的年轻夫妻，眼底闪过一丝玩味。

他活了数百年，从未有过这般“入乡随俗”的举动，这般人类的仪式，倒让他生出几分莫名的兴致。他颔首应道：“好。”

说罢，他走到琴叶身旁站定，学着她方才的模样，双手合十，缓缓举起。只是那姿势虽标准，眼底却毫无半分虔诚，流光般的彩眸悄悄掀开一条缝隙，目光落在身旁的琴叶身上。

她依旧是那般认真的模样，眉头微蹙，嘴唇轻动，似在默念着什么，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浅浅的阴影，神情专注得让人不忍打扰。

童磨看着她这副模样，心中忽然生出一个念头——这女人实在笨得很，竟真的相信神明能庇佑一切，相信他这般非人的存在，也能求得“平安长寿”。

可这份笨拙，却并不让人反感。反倒像初生的幼兽，纯粹而无防备，带着一种惹人怜爱的特质。

他想起她方才分享糖画时的雀跃，想起她僭越后羞红的脸颊，想起她倾诉过往时强忍的泪水，心中那片沉寂已久的角落，似被什么东西轻轻拨动了一下，泛起细微的涟漪。

他就这样维持着祈福的姿势，一边悄悄打量着琴叶，一边放空思绪，心中空空荡荡，没有任何愿望可许。

对他而言，永生早已是既定的事实，平安更是无需祈求——能伤害他的人寥寥无几，而他想要的，从来都能凭自已的力量得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