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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墨发与白莲
日子逐渐回暖，雪融的湿意裹着清冽的风，从半开的窗棂钻进来，只带了少许寒意。
童磨踏着暮色进来，银白发丝上还沾着山林里的凉雾，怀里拢着些莹白的莲花。
花瓣凝着未干的露，像从瑶池里刚采撷的仙物，清冽的莲香混着他身上的气息，瞬间漫满了整间屋子。
“瞧，”他步子放得极轻，生怕惊着摇床里的小伊之助，将莲花递到琴叶面前时，指尖还带着花瓣的凉，语气里掺着恰到好处的笑意，
“山涧冰泉旁刚开的，比殿里供的那些更有生气。”
琴叶伸手去接，指尖刚触到花瓣，便被那股清润的凉意惊得微缩，随即又忍不住摩挲起来。
花瓣薄如蝉翼，莹白中透着极淡的青，花蕊是嫩黄的绒，凑近了闻，是比童磨身上更纯粹的莲香，混着雪水的清冽，竟让人心头也跟着澄澈起来。
“这般冷的天，竟还有莲花开。”
她低低惊叹，指尖拂过一朵半开的花苞，眼底漾开浅浅的笑意。
这些时日，她早已习惯，从最初的局促无措，到如今能坦然接住这份妥帖，心底的壁垒，正一点点被这温柔瓦解。
童磨望着她眼里的光亮，垂在身侧的指尖微蜷，唇角的笑意深了几分。
他自然知晓冬日无莲，可他想让她看见这抹鲜活的白花，便懒得管时节规矩，血鬼术让枯茎在冰泉的寒气里倏然绽放，瓣尖还凝着他刻意留存的、仿似晨露的冷意。
琴叶指尖抚过白莲莹润的花瓣，眼底漾着真切的欢喜，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嘲的轻软：
“自记事起，从未见过这般清妍的花，此生也从未得人赠花。”
童磨闻言微怔，视线从莲花上移开，落在她身上时，呼吸蓦地一滞。
她今日穿的是上次下山买的兰草纹碧色和服，墨发松松挽了个髻，暖炉火光落在衣料的暗纹上，兰草似是要在碧色绸缎上漾出涟漪来。
那抹清新的碧色衬得她肌肤胜雪，眉眼间的温柔又掺着几分少女的娇憨，竟让满室白莲都失了颜色。
他忽然觉得，方才还觉惊艳的莲花，不过是用来衬托她的陪衬，再娇再美，也及不上她眼底的半分笑意。
鬼的情绪本就淡漠，可此刻他竟生出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悸动，喉间像是被什么堵住，连夸赞的话都不知如何组织。
他下意识开口，声音比往常低了几分，带着自已都没察觉的喑哑：
“夫人，取一朵莲花过来。”
琴叶愣了愣，依言拈起一朵开得正好的白莲，走到他面前。
还没等她开口询问，童磨便已起身，微微俯身，指尖捏着花茎，动作极轻地将那朵白莲簪进了她的发间。
他的指尖无意间擦过她的耳尖，微凉的触感惊得琴叶轻颤了一下，耳尖霎时漫上浅红。
待花簪稳，童磨后退半步，定定望着她。
碧色和服衬着莹白莲花，墨发间的一点白，像雪落枝头，又像月色栖在发梢，暖炉的光映在她脸上，连睫羽的影子都透着温柔。
他喉结动了动，终是低低吐出一句：“极美。”
琴叶抬手触到发间的花瓣，脸颊也跟着热了起来，垂眸望着自已的衣摆，唇边却忍不住漾开笑意，连带着方才那些细碎的疑虑，都在这突如其来的温柔里，淡了大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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