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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 章
父亲的葬礼办得异常简单和冷清。
没有哀乐，没有吊唁的宾客，只有几个旁系的族人，表情复杂地站在远处。
偌大的灵堂里，只剩下我和姐姐，还有一口冰冷的棺木。
风从敞开的门吹进来，卷起纸钱的灰烬，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凄凉的味道。
姐姐跪在蒲团上，哭得几乎昏厥过去。
葬礼结束后，姐姐推着我，回到了那个早已不能称之为“家”的院子。
院子里的那棵老槐树，叶子已经掉光了，只剩下光秃秃的枝丫，在萧瑟的秋风中伸向灰蒙蒙的天空。
一回到家，姐姐就再也支撑不住了。
她在我面前缓缓蹲下，握住我放在轮椅扶手上冰冷的手，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无声地滑落。
“小宇，对不起对不起都是姐姐的错。”
“如果我能早点发现如果我能勇敢一点爹就不会死，你也不会受这么多苦”
她将脸埋在我的膝上，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像个无助的孩子。
“我们离开这里，好不好？我们去南方，买个小院子，再也不回来了。姐姐照顾你一辈子，用我剩下的所有时间，来弥补我的罪过”
她卑微地乞求着，将我视作她生命中唯一的浮木，唯一的救赎。
我静静地看着她，看着她布满泪痕的脸，看着她眼中那深切的痛苦和悔恨。
曾几何时，我也曾这样期盼过她的保护，期盼过她的爱。
可如今，我的心再也激不起一丝涟漪。
疲惫，像潮水般将我淹没。
我累了，真的累了。
我缓缓地抬起手，轻轻地放在她的头顶，就像小时候她安慰我时那样。
她的哭声一滞，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惊喜和希冀。
终于，我再次开了口。
我的声音，嘶哑，平静，像一口枯井，听不出任何情绪。
没有恨，也没有原谅。
“姐。”
我轻轻地，叫了她一声。
她屏住呼吸，紧张地等待着我的下文，仿佛在等待一场宣判。
“你放过我吧。”
我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清晰地说道。
“也放过你自己。”
她眼里的光，瞬间熄灭了。
整个人都僵在那里，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和灵魂。
“小宇你你说什么？”她不敢置信地，声音颤抖地问。
“我想一个人。”
我平静地移开目光，看向窗外那棵枯树，打断了她所有未出口的挽留。
“去一个，没有你们，也没有过去的地方。”
这句话，像一把最锋利的刀，彻底斩断了我与这个家，与她之间，最后一丝血脉的牵绊。
她松开了我的手，缓缓地站起身，脸色惨白如纸。
她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化作一声凄然的苦笑。
是啊，她还有什么资格留下我呢？
那天晚上，我们谁也没有再说话。
第二天，天还没亮，我便收拾好了自己简单的行囊。
姐姐就站在门口，眼睛红肿，一夜未睡。
她没有再挽留，只是默默地看着我。
清晨的薄雾中，她的身影显得格外单薄。
我没有回头，也没有告别，径直走出了院门，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这座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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