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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机降落。
海城的天依稀可见点点星光。
路家庄园灯火通明。
车子尚未停稳。
主宅的大门从里面被推开。
一个身影就站在那里，是妈妈。
车门打开。
我刚站稳。
一个温热的怀抱将我裹紧。
是熟悉的白玫瑰的香味。
“我的妍妍，你可算回来了。”
“让我看看。”
“瘦了没有？”
“在外面有没有受苦？”
她捧起我的脸。
温热的泪水滚落下来。
滴在我的手背上。
她的声音在发抖。
灯光下。
她鬓角的发根处，一片霜白。
记忆里，妈妈只有几根白发。
心脏被一只手狠狠攥住。
呼吸停滞。
“妈，你头发怎么回事？“
大哥走过来。
他的手掌轻轻落在我的肩上。
声音很低。
“你走之后，妈总担心你。”
“我们都劝她，想去看你就飞去江城嘛，可她总说江家是你的血亲，我们去打扰会让他们多想。”
“你也是，受委屈也不肯跟我们说。”
“要知道姓江的那么对你，我们早就把你接回来了。”
那片霜白在眼前放大。
所有委屈都烧成了灰烬。
只剩下滚烫的愧疚感。
江承宇想尽办法不让我进江家的门。
可路家的人却时时刻刻盼着我回家。
我怎么这么傻。
我记得很多年前，炎热的夏天。
游乐园里。
江承宇新买的遥控车不见了。
他的眼圈发红，担心爸爸妈妈会责备他。
我怕他着急，主动提出去帮他找。
我循着方向走。
越来越偏僻。
一只陌生的手抓住了我的手腕。
她说她知道车在哪。
我跟着她。
上了一辆开往海城的火车。
车厢里很吵。
那个女人的手一直攥着我。
她的指甲嵌进我的皮肉。
她不许我说话。
威胁我多说一个字就掐烂我的胳膊。
我们对面，坐着一家人。
一个男孩拿着饼干，要分给我。
他说他叫路屿。
那个女人把我拽回去。
力道很大。
胳膊上传来烧灼的痛感。
路屿看见了。
他跑到他母亲身边。
“妈妈，那个阿姨好凶。”
“她肯定不是那个妹妹的妈妈。”
孩童的话语。
引起了路家大人的警觉。
两个大人开始和那个女人搭话。
问起我的情况。
女人的回答前言不搭后语。
她的脸色开始发白。
额角渗出汗珠。
火车抵达海城站。
她拽着我冲下车。
在人潮中，她猛地推开我。
消失不见。
我站在原地。
车站里人来人往。
一片嘈杂。
一只温暖的手搭在我的肩上。
是路屿的妈妈。
她脱下自己的外套，把我裹紧。
她蹲下来，视线与我平齐。
“孩子，别怕。”
“你的家在哪儿？”
我就这样闯进了他们的生活。
他们报了警。
登了报。
可海城离江城太远。
终究一无所获。
后来，他们收养了我。
他们从不问我的过去。
从不在意血缘。
大哥教我写字。
二哥陪我下棋。
三哥带我疯玩。
在路家，我被捧在手心。
在毫无保留的爱意里长大。
我抱紧妈妈，在她耳边不停地说：
“妈，我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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