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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1 章
这个家，终于卸下了最重的担子，只是，有些痕迹永远抹不去。
妈妈偶尔会做多一份早餐，摆上桌才想起来，默默收回去。
爸爸看电视时，会下意识调到我喜欢的频道，然后愣住。
姐姐买衣服时，总会多看两眼男装，说“这件子玉穿肯定好看”。
弟弟每次考试拿第一，都会对着我的照片说：“姐，我又考了第一，你看见了吗？”
我的房间还保持着原样。
妈妈每周打扫一次，换床单，擦桌子，开窗通风。
她说，万一子玉哪天回来，不能让她觉得家里脏。
我的东西都没扔，日记本放在抽屉里，画夹在书架上，银行卡还压在纸条下。
我的葬礼后，家里来了一个快递，是出版社寄来的。
里面是一本新出版的画册，还有一封信，信是我最喜欢的插画师写的。
“齐子玉同学：收到了你的来信和画作，非常感动。
你的画很有灵气，尤其是那幅《全家福》，虽然笔法稚嫩，但感情真挚。
我把它推荐给了出版社，他们决定收录在这本公益画册里。
稿费虽然不多，但这是你应得的，希望你继续画下去，祝你早日康复。”
画册翻到第十七页，那是我画的《全家福》。
爸爸在左边，妈妈在右边，姐姐搂着我，弟弟趴在我背上。
所有人都笑着，身后是阳光和鲜花，画的下方，印着一行小字：
“作者：齐子玉，岁，重度再生障碍性贫血患者，于年9月离世，此画献给所有爱她和她爱的人。”
妈妈捧着画册，哭了又笑，笑了又哭。“子玉的画出版了，她知道了一定会开心的”
弟弟接过画册，仔细看着那幅画。“姐一直想当画家。”
“她说等病好了，要去美术学院，要开画展，现在也算实现了吧。”
姐姐凑过来看，眼泪滴在画册上：“子玉一直很厉害”
那天晚上，全家围坐在餐桌前，就像从前一样。
只是，多了一个空位，桌上摆着四菜一汤，都是简单的家常菜。
妈妈盛饭，爸爸摆筷子，姐姐端汤，弟弟拿碗，一切井然有序。
“吃饭吧。”
大家拿起筷子，默默吃饭，没有人说话，只有碗筷碰撞的声音。
突然，弟弟抬起头：“姐，今天的菜很好吃，你尝尝。”
他夹了一筷子菜，放在那个空位前的碗里。
妈妈愣住了。
姐姐愣住了。
爸爸的手停在半空。
然后，妈妈也夹了一筷子菜，放进那个碗里：
“子玉，多吃点，你太瘦了。”
姐姐擦擦眼泪，夹了一块肉：“子玉，这是你爱吃的。”
爸爸沉默了一会儿，也夹了一筷子：“闺女，吃饭。”
那个空位前的碗，渐渐堆满了菜，像一座小小的山。
温暖的，冒着热气的山。
窗外，夕阳西下，金色的光洒进屋里，把一切都镀上了温暖的颜色。
我在空中看着他们，看着那个堆满菜的碗，看着他们红肿但平静的眼睛。
我伸出手，虚虚地碰了碰弟弟的头发，然后转身，飘向窗口。
夕阳的光透过我的身体，在地板上投出淡淡的影子。
我最后看了一眼这个家。
这个为我付出了七年，终于开始慢慢愈合的家。
“爸爸，妈妈，姐姐，弟弟”
“永别了。”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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