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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伟拒绝了火化。
虽然现在政策严，但他拼命求村支书，求警察。
甚至给他们下跪。
“让我爸妈睡棺材吧，那是他们的命根子。”
“我交罚款，多少钱我都交。”
最后，村里默许了土葬。
毕竟这事太惨，谁也不忍心再逼他。
出殡那天，天阴沉沉的，下着小雨。
全村的人都来了，没人说话。
只有唢呐声悲凉地响着。
八个壮汉抬着那口巨大的双人棺。
张伟披麻戴孝，走在最前面。
他坚持要自己扛棺材头。
那是受力最重的位置，通常要两个人轮换。
但他不让。
“我是儿子，我得扛。”
棺材压在肩膀上，几百斤的重量。
压得他腰弯成了虾米，肩膀上的皮肉瞬间被磨破。
血渗出来，染红了白色的麻衣。
但他一声不吭，咬着牙，一步一步往前挪。
每走一步，脚下就是一个泥坑。
雨水打在他脸上，分不清是雨还是泪。
队伍走到村东头，那个废弃的牛棚前。
张伟突然停下了脚步。
“停一下。”
抬棺的人停了下来，张伟转过身。
对着那个破烂不堪、漏风漏雨的牛棚。
“扑通”一声跪下。
“咚！咚！咚！”
他在泥水里磕了三个头。
这是他在对自己良心的拷问，也是在向父母赎罪。
“爸，妈，儿子不孝。”
“儿子差点让你们住这儿。”
“儿子该死。”
起身时，他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
但他咬牙挺住了，继续扛起棺材。
到了坟地，坑已经挖好了。
巨大的棺材缓缓落下，张伟跳进坑里，趴在棺材盖上。
用手一遍遍抚摸着那冰冷的木头。
“爸，妈，那头冷不冷？”
“你们挤一挤，别冻着。”
他不肯上来，仿佛想把自己也埋进去。
最后是几个本家叔叔硬把他拉上来的。
填土的时候。
张伟跪在坟前，看着黄土一点点盖住棺材。
心也跟着一点点死了。
回到家整理遗物，张伟把父亲那辆破轮椅推出来。
那是父亲坐了十年的轮椅。
坐垫都磨破了。
他想把轮椅擦干净收起来。
拆开坐垫的时候，发现里面鼓鼓囊囊的，有一个缝死的布包。
针脚很粗糙，显然是父亲用那只唯一能动的手。
费了很大劲才缝上的，张伟颤抖着拆开布包。
“哗啦。”
一堆零钱掉了出来。
有一毛的硬币，有五毛的纸币，有一块、五块的。
最大的面额只有十块。
皱皱巴巴，带着一股汗味和尿骚味，里面夹着一张烟盒纸。
上面写着三个字，歪歪扭扭，像蚯蚓爬。
“给儿糖。”
张伟看着这一堆零钱，大概有一千多块。
这是父亲瘫痪十年，从牙缝里省下来的。
偷偷藏在屁股底下。
藏了十年，就是为了给儿子买糖吃。
那一刻，张伟彻底崩溃了。
这钱，比那十万、二十万都要沉重。
彻底压垮了他最后一道心理防线。
他抱着那一堆零钱，冲出屋子，跑到刚堆起的新坟前。
他对着墓碑发誓。
“爸，妈，这辈子，我不娶了。”
“我就守着你们，给你们赎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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