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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六章 狼头起孤臣归
伴随着一声清冷的剑鸣——
血光四溅，大帐内原本沸腾的酒气，瞬间被一股破裂的腥甜冷寂下去。
瓦剌可汗那颗首级滚落在翻倒的金杯旁，双目圆睁，惊愕残留在扭曲的面孔上。
他至死都没明白，这个早已被灭族的察尔汗王储，是如何在这场百年难遇的暴风雪中，如鬼魅般穿透万军，精准地钉死了他隐匿极深的行营金帐。
林岱西随手扯下大帐内的瓦剌大旗，将那颗代表背叛与血仇的首级随意一裹。
他踏出帐门，一眼便看见满脸是血、却在飞雪中笑得肆意张狂的周清煜。
“撤！”
来如疾风，去如闪电。
雪原之上，只剩下瓦剌大营那凄厉的哨响，以及林岱西手中那一包沉甸甸的复仇重礼。
这场夜袭，他们赌上的不仅是命，更是察尔汗部最后一点尊严。
那枚狼头玉像是一道无声的招魂令，那日不仅唤醒了瓦剌军中察尔汗人的血性，也生生勾出了可汗心底蛰伏十余年的恐慌。
若非老贼贪功，想趁周家军“颓败”之际亲手斩下林家最后的血脉以定军心，绝不会走出那座密不透风的王城。
林岱西利用的，正是他深埋心底的恐惧——他怕林家人回来。可他最终还是没躲过那柄带着狼头雪意的长剑。
数日后。
朔风猎猎，千山军营的主操场上，气氛肃穆得令人屏息。
林岱西一身利落玄色劲装，负手立于点将台上。台下，是数百名神情坚毅的蒙面铁骑，以及数千名刚刚归附、眼中仍带着惶惑与希冀的察尔汗旧部。
两根巨大的旗杆矗立在风中。林岱西挥了挥手，两道长卷顺着绳索轰然展开。
一面是绣着“周”字的赤色大旗，另一面，则是消失了十三年、绘着獠牙青狼的“狼头营”军旗。
那一瞬间，台下的察尔汗将士中传出了压抑的呜咽。
这面旗，曾是他们的图腾，也是他们漂泊半生、沦为孤臣后唯一的魂。
林岱西转过身，看向并排而立的周清驷与周清煜。
周清驷背后的伤还渗着药味，却站得如苍松般笔直；周清煜脸色虽仍苍白，目光却前所未有的清透。
“清驷，清煜。”
林岱西从怀中取出那枚代表察尔汗王室血统的狼牙令，郑重地放在周清驷的手心。
“自今日起，世间再无‘察尔汗旧部’。他们是狼头营，是大朱的边军，更是你们周家军生死相依的袍泽。”
他退后半步，对着这两位周家将领，深深一揖：
“这支孤臣之师，今日正式交于周家。请代北境黎民，收归其心。”
周清驷握紧那枚冰冷的狼牙令，与周清煜对视一眼，上前一大步，对着台下的将士轰然抱拳，声震四野：
“狼头不倒，周家不退！”
台下的周家军将士们，不知是谁先带的头，整齐划一地拔出腰间长刀，斜指苍穹，发出了震动山谷的欢呼：“狼头营！”
那呼喊声如雷动，将多年来的隔阂与偏见震成齑粉。
在这热血沸腾的喧嚣中，林岱西静静地退到了阴影里。
他看着那些在狼旗下痛哭流涕、重获尊严的族人，嘴角露出一抹欣慰的苦笑。
他用十年的隐忍与筹谋，终于为这些孤星，找到了一片可以扎根的南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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