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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8
方建国翻到了那个铁盒子。
里面有一封信，字迹歪歪扭扭的。
“建国：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可能已经不在了。
别难过，我不怪你。
去年查出来心脏问题，医生说我不能再熬夜了，我没告诉你，因为我知道你只会说‘别矫情’。
手术前我签了病危通知书，也没告诉你。
其实我更怕你不担心。
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嫁给你。”
方建国看完信，没有哭。
他拿起自己的手机，给她发消息。
“素芬，我错了。”红色感叹号。
“素芬，我把菜吃了，凉的。”感叹号。
“素芬，我把副主任弄丢了，你不用避嫌了。”感叹号。
“素芬，我每天去太平间门口站着，你看见我了吗？”感叹号。
他发了几十条，每一条都是红色感叹号。
她的手机亮了一下，是备忘录提醒：“建国，记得吃早饭。胃药在电视柜下面。”
他盯着那行字，把两部手机都贴在胸口，蜷在沙发上。
第二天，他去上班。
查房的时候，床的老太太拉着他说：“方医生，我胸口疼。”
他愣住了，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方医生？”旁边的护士叫他。
他回过神，转身走了。
走到护士站，他盯着那张空椅子，盯着桌沿上的划痕——那是她指甲抠出来的。
小护士说：“方医生，这张桌子下周要换了。”
“不许换。”他猛地抬头，“这是她的桌子。她在这张桌子上趴过，发过消息，指甲抠过这道痕。”
小护士被吓哭了。
他深吸一口气：“对不起，我不该吼你。”
转身走了。
他没回家，去了太平间。
站在门口，又给她发消息。
“素芬，床的老太太说胸口疼。我给她听了，没事。但她说疼的时候，我愣住了，我以为是你。”红色感叹号。
“素芬，我今天没吃早饭。你不在，没人提醒我。”红色感叹号。
保安过来巡逻，看见他。
“方医生，您每天都来这儿站着，是等人吗？”
“她在里面。”方建国说，“她一个人在里面。她怕黑。”
他走了。
回到家，他打开她的手机，翻到他们的对话框。
全是她发的。
“建国，今天降温了，记得加衣服。”
“建国，我做了红烧鱼，你回来吃吗？”
“建国，我有点怕。”
他翻到最上面第一条：“方建国副主任，我是陈素芬，今天开始在心内科报到。请多关照。”
八年前。
他退出对话框，打开备忘录，新建一条。
打了几个字——“素芬，我等你。每天都等。”
窗外天快亮了。
他闭上眼睛。
黑暗里，有人叫他——“建国。”
他猛地睁开眼。
客厅空荡荡的，没有人。
他轻声说——
“素芬，对不起，我马上就来陪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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