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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 章
"他签了。"
三天后，律师把文件送到我面前。
我翻到最后一页，贺衍的签名，歪歪扭扭的，像是手抖得厉害。
日期旁边有一小片水渍，被晕开了一角。
我合上文件，递给律师。
"接下来呢？"
"走程序就行了，最快两周。"律师把文件装进公文包，犹豫了一下，"阮总，贺先生托我问一句，他能不能出席孩子的满月宴。"
"没有满月宴。"
律师点了点头，走了。
我一个人坐在沙发上，手搭在肚子上，发了会儿呆。
手机响了。
不是贺衍。
是方瑶。
我看着屏幕上那个名字闪了五六下，最终接起来。
"柠柠姐。"
她的声音哑了，鼻音很重，像哭了很久。
我没说话。
"你恨我吗？"
"不恨。"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似乎没料到我会这么回答。
"柠柠姐，我我想跟你见一面。"
"见面干什么？"
"我想跟你道歉。当面道歉。"
我把手机换了只手拿。
"方瑶，你想道歉的话，在电话里说就行了。"
"不，我想当面——"
"我不想见你。"
她的呼吸停了一拍。
"好。"
沉默了几秒，她又开口了，声音更低，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
"柠柠姐，贺衍他你们真的离了？"
我没回答这个问题。
"方瑶。"
"嗯？"
"你现在打这个电话，是因为心虚想求和，还是因为贺衍失去利用价值了，你来试探我还肯不肯帮你？"
电话那头彻底沉默了。
很久。
久到我以为她挂了。
然后她笑了。
笑声很短，却让我后背一阵发凉。
"柠柠姐，你真的很聪明。"
她的语气变了，不再是那个可怜巴巴的方瑶。
"从头到尾，你都比我聪明。"
"但有一件事你搞错了。"
"什么？"
"你以为贺衍是因为我才背叛你的。"
她的声音轻轻的，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恶意。
"可如果没有我，也会有别人。你在不在他身边、对他好不好，其实根本不重要。"
"他就是那种人。得到了就不珍惜、新鲜感过了就想逃。你对他越好，他越觉得无聊。"
"而我——"
她顿了顿。
"我只是比你先看透了他。然后利用了他。"
"仅此而已。"
我攥着手机，指节发白。
不是因为愤怒。
是因为她说的，没有一个字是假的。
"方瑶，你说完了？"
"说完了。"
"那再见。"
"柠柠姐。"
"嗯？"
"谢谢你这些年对我的照顾。"
她的声音恢复了那种温柔的调子，像回到了我们十七岁的夏天。
"我是真的，曾经很感激你。"
电话挂了。
我把手机放下来。
窗外的天色暗了下去，城市的灯一盏一盏亮起来。
我坐了很久，直到我妈推门进来说吃饭了。
"怎么了？谁的电话？"
"没谁。"
我站起来，走向餐桌。
路过玄关的时候，我把方瑶的号码删掉了。
连带着，删掉了八年的聊天记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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