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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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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种压抑了二十多年的愤怒，在这一刻全部涌上来，像是决堤的洪水，挡都挡不住。
我想起小时候，别的孩子放学回家有热饭吃，我回家只有冷锅冷灶。
她坐在沙发上嗑瓜子看电视，看我进门，头都不抬一下：“饭在锅里，自己热。”
我想起上初中的时候，学校要交五十块钱的资料费，我回家跟她要。
她劈头盖脸就是一顿骂：“就知道要钱！我是开银行的吗？！”
最后钱没要到，还被扇了两个耳光。
我想起高考那年，我考上了省城的大学，录取通知书寄到家里。
她看了一眼，嗤笑一声：“上什么大学？浪费钱。出去打工去。”
是我跪下来求她，说学费我自己想办法，只求她别拦我。
她答应了，条件是每个月必须往家里寄两千块钱。
那时候我在学校食堂打工，一个小时八块钱。
加上助学贷款和奖学金，每个月省吃俭用，才能凑够两千块寄回去。
有一次我实在凑不齐，少寄了五百，她打电话过来，劈头盖脸就是一顿骂。
“你是不是在外面乱花钱了？我告诉你，你要是不寄钱回来，我就去学校找你，让你老师同学看看你是个什么东西！”
其实我从未觉得，这个家，是我的家。
但我从来没有想过，她一直想要我的命。
车子开进县城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我没有回家，而是直接拐进了公安局的停车场。
熄火，拔钥匙，下车。
门口的保安看了我一眼，问：“找谁？”
“周警官，我约了的。”
保安打了个电话，然后冲我点点头：“三楼，。”
我走进大楼，走廊里的灯管发出嗡嗡的声音，白光有些刺眼。
的门开着，周警官正坐在办公桌后面看文件，听到脚步声抬起头。
“来了？坐吧。”
我坐下来，把包里的文件一份一份拿出来，整齐地摆在他面前。
“医院的诊断报告、手术预约单、配型结果、家里的监控录像备份，都在这里了。”
周警官拿起诊断报告，翻开第一页，眉头就皱了起来。
“酒精性肝硬化晚期，肾功能衰竭她喝了多少酒？”
“一天至少一斤白酒。”我说，“医生说如果再喝下去，撑不过今年。”
“你劝过她吗？”
“劝过无数次。”
我的声音很平静，“每次劝她，她就骂我，说我就是不想让她好过，说我巴不得她早点死。后来我就不劝了，因为劝了也没用。”
周警官沉默了一会儿，继续翻文件。
“配型结果你是直系亲属？”
“对，配型成功了。”
周警官抬起头看我。
“但今天她跟警察说，你不是她亲生的。”
“关于这件事，我们也正在核实。需要调取当年的户籍档案，可能还要去她老家走访。”
“好，需要我配合的，我全力配合。”
他点了点头，又拿起手机，打开我发给他的那些监控视频。
画面里，我妈一个人坐在沙发上，点了一根烟，毫不犹豫地按在自己胳膊上。
周警官看完，把手机放下，沉默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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