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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妈找不到我之后，先是生气的。
“这孩子，翅膀硬了，连招呼都不打一声就走。”
爸爸附和：“随她去，在外面吃几天苦就知道回来了。”
过了一周，没回来。
过了两周，还是没回来。
妈妈开始翻我房间的东西，想找线索。
翻了半天，什么都没找到。
因为我在那个房间里，本来就什么都没有。
她唯一找到的是衣柜角落里一件高中校服，洗得发白，领口磨出了毛边。
那是整间房里，唯一证明有人住过的东西。
她拿着校服去问妹妹：“你姐的东西呢？怎么就这一件？”
妹妹说：“姐好像一直就没什么东西吧。”
一直就没什么东西。
这句话是对的。
我在那个家里二十二年，没有自己的书架，没有自己的台灯，没有生日礼物，没有纪念品。
弟弟房间里有篮球架、游戏椅、签名球鞋。
妹妹房间里有公主床帐、化妆镜、满墙的演出照片。
我的房间像一间空置的储物间，只是恰好有人在里面睡了几年觉。
后来妈妈做了一件事。
她翻自己的朋友圈。
三百多条朋友圈。
妹妹的钢琴比赛、舞蹈汇演、领唱选拔、生日派对。
弟弟的篮球赛、新电脑、十八岁生日、三好学生。
一家四口在海边的合影。
一家四口在饭店举杯。
一家四口在景区大门前比耶。
一家四口。一家四口。一家四口。
翻了三百多条，找到了两张有我的。
一张是六年前搬家那天，我扛着纸箱站在楼道里，半个模糊的侧脸，没有人特意给我拍——是拍搬家场景时我恰好入了镜。
另一张是某次家庭聚餐，弟弟被评为三好学生的庆功宴。我坐在桌子最角落，只露出半个后脑勺，低着头在吃饭。
配文是：“弟弟被评为三好学生啦，全家庆祝！”
照片里所有人都在笑，举着杯子看镜头。
我在最边上，甚至没有抬头。
两张照片。
一张是搬运工，一张是背景板。
没有一张，我是主角。
没有一张，是为我而拍的。
妈妈那天晚上把客厅照片墙上的全家福取下来了。
因为她终于发现，那些照片里没有我。
不是被裁掉了。
是拍的时候，我根本不在场。
那些拍照的日子，旅行、聚餐、生日会。
我要么在学校，要么在打工，要么根本没有人通知我。
而他们从来没有觉得少了一个人。
因为四个人的构图，刚刚好。
不多不少，画面平衡，笑容齐整。
五个人反而多余。
多出来的那一个，一直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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