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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我火化母亲那天，没有通知任何亲戚。
殡仪馆的工作人员把骨灰盒递给我时，低声问：“郁女士，确定不办告别厅吗？”
我拄着双拐站稳，手掌被拐杖磨得生疼：“不办，她怕吵。”
三天里，沈知舟找遍全城殡仪馆。
他给我打了上百个电话，发来的消息从“微微接电话”变成“让我给妈磕个头”，最后只剩一串转账记录。
我一条没回。
海风很大。
我抱着骨灰盒坐在小船甲板上，船家帮我铺了防滑垫，低声提醒：“姑娘，站起来慢一点。”
码头传来混乱脚步声。
沈知舟冲上船时，西装皱得不像样，眼底布满血丝，林如安竟也跟在他身后，穿着一条素白裙子。
他扑通一声跪在甲板上，死死盯着我怀里的骨灰盒：“微微，让我给妈磕个头，让我给她立个碑，我后半辈子天天去跪着赎罪。”
我拄着拐杖站起来，右腿支具发出轻微的响声：“立碑？”
沈知舟膝行半步，声音抖得厉害：“我知道我没资格，可你给我一个赎罪的地方，行吗？”
我看了一眼林如安。
她眼圈泛红，柔弱地开口：“微微姐，沈总这几天真的没睡过，他心里比谁都难受。”
我笑了一下：“让你带着这个女人去我妈坟前，脏她的轮回路吗？”
林如安脸色一白：“微微姐，我只是想陪沈总来道歉。”
就在这时，几辆黑色轿车忽然停在码头边。
一个穿着旧夹克的男人冲上来，越过船板，一把扯住林如安的胳膊。
林如安惊叫：“陈凯，你怎么来了？”
男人扬手甩了她一巴掌，声音大得码头上的人都看过来：“我怎么来了？你拿这男人十万块回老家给我全款买车，现在跟我玩失踪？”
沈知舟缓缓抬头，眼神僵住。
林如安捂着脸，哭得梨花带雨：“你胡说，那是我妈看病的钱。”
陈凯从包里掏出购车合同，摔在沈知舟面前：“看病？车主写的是我名，付款流水是她转的，日期就在上周。”
沈知舟弯腰捡起合同，指尖抖得几乎拿不稳。
陈凯冷笑：“她说你是城里冤大头，保护欲重，最吃柔弱这套，等哄你给她买完房，就回老家跟我结婚。”
林如安慌了，扑过去抓沈知舟：“老大，不是这样的，他家暴我，我是被逼的。”
沈知舟看着她，嘴唇一点点失去血色：“所以那十万，不是给你妈看病？”
林如安眼泪往下掉：“我只是想有个退路，我太害怕了。”
沈知舟低头看向我的拐杖，又看向怀里的骨灰盒。
他终于明白，自己为了一个谎言，拿走了我妈最后的生路。
我解开骨灰袋。
海风卷起灰白粉末，带着母亲最后一点重量，散入深深的海面。
“沈知舟，你连磕头赎罪的地方都不会有了。”
他抬起脸，眼泪砸在甲板上。
我拄着双拐转身上岸，身后传来林如安被陈凯拖住质问的哭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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