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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志远盯着我的名字，半天没有动。
随后，他忽然笑了。
“孙医生也陪她闹？”
他一把攥住死亡证明，纸张在他掌心皱成一团。
“早上还会抓着我问话的人，几个钟头就死了？”
“她不就是想逼我回头吗？”
“行，我回去，看她还能装到什么时候。”
旧车票从大衣内袋掉出来。
他弯腰去捡，没有立刻直起身。
那张薄纸在他指间抖得厉害。
我被它拖回林场。
卫生所的门半掩着。
孙医生正在替我扣好棉袄，白布放在床尾，还没盖上。
母亲冲进去时，哭声像被人从胸口生生撕出来。
梁志远停在门外。
他看了很久，才一步步走到床边。
“沈芸。”
他碰了碰我的脸，手指立刻缩回去。
几秒后，他又用力搓着我的耳朵和脸颊。
“煤炉怎么烧的？”
“她这么怕冷，你们不知道多添点煤？”
孙医生背过身：“人已经停了七个钟头。”
“那就把她叫醒。”
“梁志远。”
“她爱跟我赌气。”
“你们出去，我跟她说。”
他俯下身，像过去每次哄我一样，贴着我耳边低声道：“小芸，别闹了。”
“我错了还不行？”
“你起来，我现在就带你进城。”
这句认错听起来仍像让步，仿佛死去也是我逼他低头的一种手段。
我等了三年的话终于说出口，可我已经睁不开眼。
梁志远握住我的手，忽然发现我掌心黏着什么。
那两颗桂花糖已经化了，褐色的糖水凝在指缝里。
糖纸贴在掌心，被汗和血浸得发皱，像我临死前仍舍不得扔掉他给的那一点好。
他盯着看了很久，像终于想起自己离开前说过什么。
孙医生把诊断书放到床边。
“去年她第一次晕倒，我让你尽快送她进城。”
“近半年发作四次，每一次都比上一次重。”
她翻到背面。
那里有梁志远的亲笔字：暂缓转院，后果由家属承担。
下面还有我用铅笔写的一句。
“志远答应开春带我去，我再等等他。”
梁志远的手停在我脸上。
孙医生只问：“今天老冯让你把她抬上车，你为什么不带？”
他嘴唇动了动。
“小琴的手续只有今天能办。”
“所以她的命就能等？”
“她每次疼，你都觉得是在逼你。”
“她真不疼了，你倒肯回来了。”
“我不知道会这样。”
孙医生看了他一眼，不再说话。
父亲走到床边，一根根掰开他握着我的手。
“别碰她。”
梁志远抬起通红的眼：“爸，我是她丈夫。”
“她活着时，你把丈夫这两个字用来关门。”
父亲把我的手放回白布下。
“现在门开了，你不配跟她走。”
白布盖下来。
梁志远忽然伸手去拦，却只抓住了一个角。
“沈芸。”
这一次，连他自己都没敢再说我是在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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