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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接下来一周，家里的气氛降到了冰点。
我妈打了好几通电话，应该是让周远鹏的人去查我爸的底。
但恒远实业的股权结构做了好几层嵌套，工商信息上查不到秦河的名字。
这事是王建国跟我说的——他那天又来学校给我送东西，我爸让他送的，一箱牛奶和一套画笔。
我妈查不出东西，态度反而硬了起来。
她认定我爸在虚张声势，那通电话是找人演的戏。
周远鹏在旁边给她撑腰：「念，你想，一个月挣四千块的外卖员，怎么可能有六栋楼？他要真有那本事，至于住这种小破房子？」
我妈被说服了。
她第二次把离婚协议拍在饭桌上，态度比上次更强硬：「秦河，别演了，你装了一辈子，我还不了解你吗？赶紧签字，别耽误大家时间。」
我爸正在吃面，筷子停了一下，看了协议一眼，没动。
我妈急了，声音尖起来：「你到底签不签？你要是不签，我就去法院起诉！周远鹏帮我请了律师团！你一个跑外卖的，打得过我们的律师吗？」
我放下筷子，开口了：「妈，你别逼他了。」
我妈愣了愣，看向我：「安？你帮他说话？」
她的表情里有意外，也有不悦。
我说：「你知不知道你要离婚的这个男人，到底有多少资产？」
我妈笑了，那笑容里全是嘲讽：「他有什么资产？这套八十平的老破小？还是那辆修了八百遍的破摩托？」
我张了张嘴想说，但我爸放下筷子，对我摇了摇头。
就那么一个轻微的动作，我把话咽回去了。
他不让我说。
我妈把我的沉默当成了理屈词穷，更来劲了：「安，你别犯傻，跟妈走才是对的。周叔叔说了，等我和他结了婚，送你去国际学校，以后出国留学都给你安排好。你跟着你爸，能有什么前途？」
我看着我妈那副笃定的样子，心里凉了半截。
她在意的从来不是感情，是钱，是面子，是「更好的生活」。
她嫌弃了我爸十八年，但她从头到尾都不了解他。
我爸站起来收碗，路过我身边的时候，在我头顶轻轻拍了一下。
「别跟你妈吵，她是你妈。」
他端着碗进了厨房。
当天晚上，我妈收拾了一个行李箱，说去周远鹏那边住几天，「等律师把材料准备好再回来找你签字」。
她拖着箱子出门之前回头看了我一眼：「安，想好了跟妈说。」
门关上以后，客厅里只剩下我爸洗碗的水声。
我走到厨房门口靠着门框，看他把碗一个一个码在沥水架上。
他的背影跟以前一模一样——又瘦又安静。
但我心里清楚，这个男人扛着的东西，比谁都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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