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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今日听州府来的学政大人说起一桩旧闻，唏嘘得很。”
娘正给我剥莲子，头也没抬。
“什么旧闻？”
“京城那个沈家，还记得吗？从前也是清流门第。前些年……唉，她家二公子没了之后，算是彻底垮了。”
我捏着莲子的小手顿了顿。
爹压低了声音，像怕惊着谁。
“说是那二公子死得不明不白，没过几天，原本要和他兄长成婚的谢长公主，在喜堂上当着满城宾客悔了婚，掀了桌子，指着沈家老爷夫人的鼻子骂……骂得极难听。沈老爷当场气晕过去。”
娘轻轻叹了一声，抬眼。
“那……沈家大公子呢？”
“还能如何？”
爹摇头感慨。
“闹成那样，谁还敢嫁？长公主悔婚后没多久就请命去了北疆最苦寒的封地，说是赎罪。前年冬天，胡人犯边，中了埋伏，尸首都没找全，好歹是个公主啊……”
娘把剥好的莲子塞进我手里。
“作孽，那沈家后来呢？”
“能怎样？名声臭了，姻亲故旧都断了往来。沈老爷原本的官职也丢了，一家子搬出了京城，不知去了哪个偏僻地方，再没音讯。好好一个家，散了。”
我慢慢嚼着清甜的莲子。
阳光透过葡萄叶漏下来，碎金般晃眼。
假装听不懂这些，像是在听一个枯燥的话本。
最后主角们的身败名裂、客死异乡。
都成了旁人茶余饭后一声短暂的唏嘘。
而我现在有爹娘会因为我多吃半碗饭就高兴。
会因为我磕破一点油皮就心疼半天。
爹教我念书，从不逼我建功立业，反让我读史读诗。
我仰起头，轻声问。
“娘，你说这沈二公子是不是不该那么闹啊？”
母亲愣了一下，随即轻轻摸了摸我的头。
“都是些陈年旧事了。澜儿还小，别听那些。咱们过好自己的日子就成。”
她顿了顿，低头看我，眼神温柔得像春水。
“你不是沈二，不要妄自揣度她人的想法，这世间多有苦命之人，你怎知他不是被逼到了绝路？”
她把我拢进怀里。
“爹娘只盼着咱们澜儿，一辈子平安喜乐，无病无灾，将来寻个知冷知热、真心待你的人，比什么都强。”
我点点头，心里却泛开一丝真实的甜。
夜里，父亲在灯下批改学生功课，母亲就着灯光绣一方帕子，我趴在旁边的小几上描红。
油灯偶尔哔剥一声，爆出一朵小小的灯花。
父亲抬头，揉了揉发酸的脖颈，笑着对我说。
“咱们澜儿的字，越来越有风骨了。明儿个爹教你临新帖。”
母亲也抬起头，眼角漾着细纹。
“别累着孩子，澜儿，来，喝碗热牛乳，早些睡。”
看着父母在昏黄光影里平凡却安宁的侧影，忽然觉得，前尘种种，那些撕心裂肺的痛、不甘的怨、冰冷的算计与辜负，真的像一场褪了色的噩梦。
如今梦醒了，那些都与我不再相干。
我的日子还长，且好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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