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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她被我问得一噎。
“那我问你。”
我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
“季老那三千二百六十四盘口述录音，是谁不分昼夜一盘一盘听完，一个字一个字敲出来的？”
王主任的嘴唇翕动了一下，没能发出声音。
“我算过。”
“去掉休假，平均每天我要听打六个小时以上。整整六年，两千一百九十天。”
“你说你教我？教了我什么？”
“是教我在深夜三点，接季老因为一个模糊记忆打来的质问电话，然后通宵不睡找资料？”
“还是教我在发着高烧的时候，还要硬撑着去潮湿的地下库房抢救发霉的孤本手稿？”
“福利？”我轻笑出声，“你指的是我帮你带了四批实习生，你给我的那几百块带教费？”
王主任的目光慌了，狼狈地四处躲闪。
“你总说待我不薄。”
我步步紧逼。
“可我兢兢业业六年，永远都是一个随时能被替换的项目聘用。连转正的申请表都没见过，这算不薄？”
“我亲手带出来的实习生一个个评上了职称。我却只能眼睁睁看着你把唯一的名额，留给你那个连繁体字都不认识的亲戚，这算不薄？”
她张着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王主任。”
我放缓了语速。
“你知道我为什么在你手下，一声不吭地熬了六年吗？”
“我以为我把这块最硬的骨头啃下来，你会看到我的价值。我以为我把你当成值得追随的领导，你就会把我当成并肩作战的伙伴。”
我后退了一步，与她拉开距离。
“直到今天，我才终于看清。”
“在你眼里，我从来不是你要栽培的自己人。”
“我只是一个给你和你家亲戚铺路的，最好用的，也是最廉价的工具。”
她僵在那里，眼里的光彩一寸寸碎裂。
我没再看她。转身，拉开办公室的门。
门外走廊里站着几个探头探脑的同事，看见我出来，猛地缩回了脑袋。
我目不斜视，径直从他们面前走过。
走出那栋我待了六年的大楼。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
我站在楼前的广场上，深吸了一口气。空气里没有了地下库房发霉的味道。
只有风。
那一瞬间，压在心口长达六年的巨石被搬开了。
三天后，中心召开一年一度的总结大会。
我坐在会场最不起眼的角落。
主席台上，王主任穿着一身精致的套装，正拿着话筒讲话。
“我们中心今年取得了丰硕的成果。尤其要表扬我们的年轻同志，要敢于创新。”
她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坐在前排的周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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